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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件事情可以想

在我正在叙述的章节里,老水和卓卓还有钟某人被困在医院里,医院的规矩是七点半起床,一直闲坐到中午,然后吃饭,下午要么去草地上捉土猴,要么在池塘边看蜻蜓飞,到了晚上吃完饭,九点钟就熄灯睡觉。刚开始他们觉得这里的生活既新鲜又轻松,过了几个月之后,他们就感到乏味而烦躁。这一点和我现在的处境很像,我既不能抱怨也不觉得轻松,只有一件事情可以想,就是我得把老水他们从医院里解救出来。

早上我赶到公交站牌的时候,看着一辆800刚刚开过去了。这很好,我比较倾向于坐下一辆车。早上站在站牌下面的人,大多都是挤公交的老手,他们长年累月地在固定的地方等公交,甚至摸清楚了公交车司机的喜好,只等公交车一停,他们就像上紧了发条似的往前冲,挤公交的人很多,通常需要两个膀子左右挥舞着,时间一长,他们的膀子的力量已经相当于举重运动员的臂力了。我坐下一辆车,就有充分的时间去分析车会停在那里,并且可以打量一下对手,估摸一下对手的实力,如果有漂亮姑娘,就该多打量一下。

我感觉这件事情讲起来一点劲也没有,如同我现在的生活一般,没滋没味的。坐在公交车上的时候,我一直在帮老水他们想办法,——我对自己的生活毫无办法,但是对别人的事情倒是很有办法。实际的情况是,我现在什么办法也不会有,在公交车上太容易睡着了,我想着想着,就睡着了。后来晕晕乎乎地下了车,走进一幢写字楼里,坐在电脑前面,脑子里一片空白。

老水他们从医院出来,并不是因为他们愿意出来,相反,他们虽然感到乏味和烦躁,但是总该有一件事情可以做,比如养鸽子,后来医院的床位不够,他们又交不出太多的钱,考虑到和张主任的友谊,他们就申请离开医院了。我觉得这样的结尾更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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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的章节

某女侠在看书的时候才能安静下来,在某女侠来之前,我都会给她准备一些书籍,我在电话里说:“老卡的《我们的祖先》你有吧?有的话我就不买了。”“你别买了,那书我有,你就买一本萨特的吧。”某女侠下指示道。我自己也是一个爱书之人,但是读书没什么耐心,往往一本很厚的书,翻上几页就没有耐性,搁置一旁了,某女侠比我好很多,她如果无聊起来,会把一本很难读的书读完,我却没有这种本事。

有时候在房子看书也挺无聊的,我借了一辆朋友的旧吉普,打算带着某女侠去找一个好的地方玩玩,朋友借给我车的时候还反复问我,你丫的会开车吗?从没见你开过。我说,别废话,开废了我赔一辆新的。其实我的开车技术还可以,在大二的时候驾训课虽然只上了最基础的两节,但是完全掌握了要领,再加上每次坐公交都会留意公交司机如何调教那个庞大的玩意的,所以心想,就是那么回事了,八东篱把酒黄昏后九不离十吧。

在出发之前就我想好了的,到离城不太远的一个山坡上去玩玩,那里风景不错,在学校的时候,老师还介绍说那个地方风景如画之类的。车启动之后,某女侠连拍了我肩膀好几下,说:“行啊,钟司机,没想到还有两下子呢!”我赶紧握紧方向盘,一脸汗水,颤颤地说:“你丫别乱动,没看到车正颠着么?”某女侠好像根本就不在乎车翻不翻的问题,她只是越发地闹腾起来,说:“让我来玩玩吧。”我紧张得都说不出话来,这个某女侠,简直太孩子气了,这是好玩的事情么,玩不好咱俩就得一起冤死了,人家不了解的以为我们双双殉情呢!可某女侠不依,说:“我可什么都干过的人哪,这辆破车根本就不在话下。”说完,她就窜过来,把我挤到一旁去,自己握上方向盘,踩上离合器,又踩了一下油门,我大惊:你丫想自杀啊!闹不好真的就车毁人亡回不了家了,求求你开慢一点。某女侠仍然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没事,你坐稳了!”

我和某女侠在草地上的时候,我感到她跟五百年前小城的那个某女侠很像。她穿着一件平脚的小短裤,站在我的头顶上空,她的身后是碧蓝碧蓝的天空,还有几朵小巧的浮云,一切都像画一样,美极了。某女侠赤着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也觉得自己很美。她将一只脚踏在我的胸口,一定也觉得自己很有浩荡于天地之英武,很潇洒地就将上面的小东西给扯下来扔到了一边。那时候我看到某女侠躲在自己胸脯后面冲着我笑,头发从她的胸脯上滑了下来,风吹过的时候,那些发丝儿就在她的胸脯上轻轻抚着,她的眼睛一动也不动,就盯着我,把我搞得很骄傲。

那座小山并不高,也不险,但我现在要把它叫做华山。因为我和某女侠曾经在那里论剑。本来我们是准备在华山坐而论道的,但后来大概是觉得坐而论道有点太小气,不够纵情,就改为论剑。假如我们当初只是论道,小和尚就会闲着没什么事儿干,但我们论了剑,小和尚就兴奋极了。我和某女侠论剑的时候,使用了武林上所有上乘的武功,那些武功对人体的力量、柔韧、忍耐力都是极大的考验。我和某女侠在山顶上论剑的时候,世界静悄悄的,只有微风抚草地的声音。有时候我们都站着,从山顶上看着草地,云朵的影子清晰地从草地上游过,有的很快,有的很慢,我们这一生大概也没有那么清楚地看过云彩。在山顶上看到远处我生活的那座城市上空依然灰蒙蒙的,而我们头顶的天空就全是蓝澄澄的,一点杂质也没有,像镜子一样,闭上眼睛就能看到我和某女侠正在镜子里面,我们愉快极了。

那一刻,城市里面人可能正做着一些有意义的事,但我们管他娘的。那一刻,男人们城市里面道貌岸然,我管他娘的。那一刻,女人们在城市里仪态万方,某女侠管她娘的。

某女侠轻俯在我的身上,头发像瀑布一样从四周倾下,把我全部掩盖住了。某女侠的头发本来是挺香的,但现在全是草地和泥土的味道,我觉得那实在是挺好闻。我们就躲在她的头发里面说悄悄话,我们离得太近了,看不清对方的脸,这也可能是光线不够的缘故。我们只能小声地说话,否则对方的耳朵就要被震聋掉。某女侠说话的声音轻极了,头发外面大概就听不到,我感觉她这么做很正确,因为那些话实在是太淫荡啦!只能在头发里面说!也只能在头发里面听!既然一代侠女都能讲出那么淫荡的话,我这砍柴之人就很不在乎,也就跟她轻薄了起来。我们说了很多话,那些话都太淫荡,如果那些话被正派人听到了,他们就要把我们扔进海底喂鱼,所以我一句也不敢大声,更不敢跟任何人透露。不正派的人可能很想听那些话,但他们根本就听不懂,因为他们的生活从不曾像我们那么美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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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

我和老水对张主任的印象很好,张主任虽然已经年逾三十,但是容貌姣好,明眸皓齿。老水说,张主任长得有点像他姐姐,我觉得这完全是为了和张主任攀亲,据我所知,老水根本就没有姐姐,如果张主任跟他这个不存在的姐姐长得很像的话,那只有证明了张主任也不存在,他的说法才能成立。现在的情形是:张主任每天坐在办公室偷偷地往我们病房这边瞧,这种格外的照顾令我和老水很不好意思,我们还不能把这种不好意思的心情表现出来,所以我们决定少呆在病房,去活动室看鸽子。卓卓对我们的做法很不满意,因为我们的神出鬼没,她很难随时找到我们,这个时候她就会在病号楼里大喊:钟XX,老水,你们两个混蛋给我滚出来!这个时候,张主任就会从办公室窜出来,调整一下情绪后,非常严厉地说:这里是病房,禁止喧哗!有时候,她连窜也懒得窜出来,直接对着办公室里的对外广播大叫一声:病房重地,禁止喧哗!所以,卓卓对张主任的印象不是太好。在这一点上,我和老水有很大的责任,因为我们不知道女人的嫉妒心比我们想象中更可怕。在这个方面,任何姑娘都不例外。

我还知道张主任的其他事情,但是这些事情听起来古怪传奇,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传说之中,张主任原本是市里一家综合医院的大夫,因为医术高超,医德也受到了当地人民的一致认可,所以很快从大夫升级为副院长。另外一种说法则是,由于张大夫相貌出众,又是个性情中人,所以很快和院长建立了深厚的友谊,以至于经常做彻夜之谈,之后,张大夫顺理成章地升级成为了副院长,也就是院长夫人。有关张主任传奇的版本有很多,每一样都流于俗套,我倒是乐意相信张主任自己的说法,张主任说,其实很简单,我既没有当过医生,也没有做过什么副院长,我学的是心理,我老父亲就是这家精神病医院的院长。我觉得张主任在说这些的时候理直气壮,而且一点都没有矫柔造作,所以,我决定相信张主任的话,既然这家医院是她家开的,我现在想和张主任搞好关系,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了。

医院里是禁止养鸽子的,那是我们还不认识张主任之前的事情,后来我们经常跑到张主任的办公室里找她谈心,有一天,张主任郑重其事地跟我们说,我决定和你们交朋友了,不知道你们愿意不?张主任说这句话在我们的意料之中,因为张主任的家教很严,上厕所都要跟老爹老娘打报告之后才能执行,当然了,这是在家里。不在家里的时候,按张主任的说法就是,想上哪拉就上哪拉,想怎么拉就怎么拉。这说明,张主任本性很随便,张主任说,在家里被执行了这么多年,尽管现在已经出来了,但形式上的东西还是要做一些的,所以她要慎重地考虑交朋友这件事情,然后做出决定,最后在一个适当的时机执行。——这就是在家里养成的习惯。既然已经成为了朋友,就应该讲义气,够朋友。最直接的做法就是,将活动室让出来,做我们私人的活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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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交佳节又重阳警总是英姿飒爽

春天的早上更容易睡觉,气温适宜,早晨的阳光灿烂,照在脸上暖洋洋的。坐在公交车上靠窗的位置,洞察窗外的一切,混乱的人群和车辆,亘古不变的高楼,沉默不语的城墙,偶尔也会看到站牌下的漂亮姑娘。路途遥远,目光就会疲惫下来,渐渐凝神直至浑然沉睡。

整个四月就这样在800路公交车上睡过去了,我不知道别人是不是也像我这样感到懊恼不已,我看到的情形是:所有的人都傻呵呵地这么过着日子。对于年轻的时光的无谓逝去,对于乏善可陈的生活,我实在无法安之若素。——若干年后,我想到自己的青春岁月平庸得毫无色彩,那将是何等的痛心疾首,何等的抱憾终生!

我本来要写到女交佳节又重阳警,突然又触到了我长期以来的困惑,重复的生活是不值得一过的生活,现在我欣喜地发现了这位女交佳节又重阳警,尽管只是那么一瞬间,从车窗往外看,见到她飒爽的英姿,——我感到她的飒爽英姿完全掩盖了她的美丽。

在西安,我第一次看到西安的女司机时我感到欣喜,在西安,我第一次看到西安的女交佳节又重阳警时,我激动万分,——每天一点点的小变化都能让我激动不已,我像一个囚徒一样对每一次放风都感到欢欣鼓舞。

我所见过的最漂亮的女交佳节又重阳警就是今天这位,那时,我坐在800路公交车上,车上的人像意料之中那么多,站着扶着的人居多,我坐着刚好能看到他们的屁股和腰肢,这个位置不是黄金交割点,所以看上去不是很舒服,我对800路公交车上出现漂亮姑娘不抱什么希望,只有一次上面出现了好几位漂亮姑娘,令钟某人惊讶不已,一路上满肚子的疑问,都没顾得上仔细瞧。后来发现果真是坐错了车。

通常情况下,我都是侧目看看窗外的情形,或者耷拉着头浑然睡去,女交佳节又重阳警就是在我目光逐渐呆滞的时候突然掠过我的眼帘的。女交佳节又重阳警在我的视野里只停留了一秒,等我反应过来时,车已经驶过了十字路口,挺进到下一个站牌,这个时候,我又不想回头去看她了。我想,没必要因为贪心,而捣毁了刚才一瞬间的美好感觉。

800路公交车其实开得不算太慢,沿途上车的人一多,就显得奇慢无比了。车走到草阳村的十字路口,时间应该是七点三十分左右,女交佳节又重阳警大概要在七点钟之前赶到十字路中央,她穿上制半夜凉初透服和女式警帽,戴上白手套,挺拔地站在那里,面带微笑,就在这时,我看到了她。一个声音在身体里面呼喊着:美!美啊!--那时刻,除了美我真的什么也说不出来。

在一个清凉的早晨,乘坐公交车,遇到一位英姿飒爽的女交佳节又重阳警,我感到生活稍微又美好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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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慧的美好

智慧本身就是好的。有一天我们都会死去,追求智慧的道路还会有人在走着。死掉以后的事我看不到,但在我活着的时候,想到这件事,心里就很高兴。
——王小波

我生在这样一个世界,它含糊不清,混乱并且毫无逻辑,趣味贫乏又仿佛暗流涌动。这是我一直以来感到疲惫不堪的原因之一,所幸我们还有好书可以读,我还认识几个头脑清晰,心胸豁达的朋友,这让我的生活不至于全无色彩。我得感谢这些书,这些人,感谢所有在追求智慧的道路上驰骋的人们。

苏格拉底说,最大的美德就是智慧,看来智慧本身就是特别美好的东西,我小的时候,突然有一天学会了骑自行车,我当时心里特别兴奋,恨不得骑着自行车满世界转。骑自行车当然不需要多大的智慧,但我似乎感到了智慧给人所带来的巨大的乐趣,那内心的狂喜和跃动让人至今难忘。

读小学的时候,我开始看一些所谓的名著,事实上,我并不是太喜欢看名著,当时就为了显摆,因为里面有许多字我都不认识,然后边翻字典边看,把不认识的字全部摘抄在本子上,就像认生字一样把它们牢记下来,——看名著没让我下笔如有神,倒是让我成为了一个识字高手。在小学的时候,认识生僻字是一件特荣耀的事情,假如我还能在写作文的时候用上这些生僻字,那简直可以称得上是作文高手了!

从小学五年级到初一那几年,我觉得自己除了是一个蹩脚的识字高手以外,也算不上会写什么东西,但是作文高手的名声已经闻名遐迩了。那个时候,我们学校出了好几个作文高手,每次学校举办演讲比赛,他们都充当枪有暗香盈袖手写演讲稿,大家都觉得那演讲的用词真是极有水准,现在想起来很有趣,因为我们完全是套的那些冠冕堂皇的话语,照着语文课本上教给我们的起承转合写出来的。我相信现在拿出那些演讲稿,还会有许多人觉得写得真是“很见功底”,但是我现在不觉得这有什么,如果文学就是这样的话,那我就没有追求它的必要了。

一个脑子结满了蜘蛛网的人他是写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来的,也就是说,写作本身就是一种想法,有的人的想法本身就有问题,他写出的东西也就只能是“很见功底”;有的人压根就没什么想法,他写出的东西就不是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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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帽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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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青春有关的日子》,里面有很多插曲都是七八十年代的流行歌曲,那个时候,大家喜欢查架,查琴,乔乔的这一段,我非常喜欢。找不到MP3,这是有心人从电视上拔下来查琴的一段。

这个电视剧最让我感到兴奋的情形就是,成百上千的人打群架,——年轻时代没有打过群架,真是一件特遗憾的事!

ma ma do you remember,
  the old straw hat you gave to me,
  i lost that hat long ago,
  flew to the foggy canyon.
  yeh ma ma i wonder
  what happened to that old straw hat,
  falling down the mountain side
  out of my reach like your heart.

  suddenly that wind came up,
  stealing my hat from me yeh.
  swirling whirling gust of wind,
  blowing it higher away.

  ma ma that old straw hat
  was the only one i really loved,
  but we lost it.
  no one could bring it back,
  like the life you gave 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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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样的文字才叫好?

《王小波画传》的封底引用了尼采的这样一段话:“有一天有许多话要说的人,常默然地把许多话藏在内心。 有一天要点燃电火花的人,必须长时期做天上的云。”

但这段话还有这个译法:“谁终将声震人间,必长久深自缄默;谁终将点燃闪电,必长久如云漂泊。”

两种译法的水平,一眼便知,高低立判。--王小波如果在世,见到关于自己的书居然用了较差的一种译法,一定会很不乐意。关于译法和文学,王小波有这样的一篇文字:

[color=Purple]《我的师承》

  我终于有了勇气来谈谈我在文学上的师承。小时候,有一次我哥哥给我念过查良铮先生译的《青铜骑士》:

  我爱你,彼得兴建的大城,
  我爱你严肃整齐的面容,
  涅瓦河的水流多么庄严,
  大理石铺在它的两岸……

  他还告诉我说,这是雍容华贵的英雄体诗,是最好的文字。相比之下,另一位先生译的《青铜骑士》就不够好:

  我爱你彼得的营造
  我爱你庄严的外貌……

  现在我明白,后一位先生准是东北人,他的译诗带有二人转的调子,和查先生的译诗相比,高下立判。那一年我十五岁,就懂得了什么样的文字才能叫做好。

  到了将近四十岁时,我读到了王道乾先生译的《情人》,又知道了小说可以达到什么样的文字境界。道乾先生曾是诗人,后来做了翻译家,文字功夫炉火纯青。他一生坎坷,晚年的译笔沉痛之极。请听听《情人》开头的一段:

  我已经老了。有一天,在一处公共场所的大厅里,有一
  个男人向我走来,他主动介绍自己,他对我说:“我认识你,
  我永远记得你。那时候,你还很年轻,人人都说你美,现在,
  我是特为来告诉你,对我来说,我觉得现在你比年轻的时候
  更美,那时你是年轻女人,与你那时的面貌相比,我更爱你
  现在备受摧残的面容。”

  这也是王先生一生的写照。杜拉斯的文章好,但王先生译笔也好,无限沧桑尽在其中。查先生和王先生对我的帮助,比中国近代一切著作家对我帮助的总和还要大。现代文学的其他知识,可以很容易地学到。但假如没有像查先生和王先生这样的人,最好的中国文学语言就无处去学。除了这两位先生,别的翻译家也用最好的文学语言写作,比方说,德国诗选里有这样的译诗:

  朝雾初升,落叶飘零
  让我们把美酒满斟!

  带有一种永难忘记的韵律,这就是诗啊。对于这些先生,我何止是尊敬他们——我爱他们。他们对现代汉语的把握和感觉,至今无人可比。一个人能对自己的母语做这样的贡献,也算不虚此生。

  道乾先生和良铮先生都曾是才华横溢的诗人,后来,因为他们杰出的文学素质和自尊,都不能写作,只能当翻译家。就是这样,他们还是留下了黄钟大吕似的文字。文字是用来读,用来听,不是用来看的——要看不如去看小人书。不懂这一点,就只能写出充满噪声的文字垃圾。思想、语言、文字,是一体的,假如念起来乱糟糟,意思也不会好——这是最简单的真理,但假如没有前辈来告诉我,我怎么会知道啊。有时我也写点不负责任的粗糙文字,以后重读时,惭愧得无地自容,真想自己脱了裤子请道乾先生打我两棍。孟子曾说,无耻之耻,无耻矣。现在我在文学上是个有廉耻的人,都是多亏了这些先生的教诲。对我来说,他们的作品是比鞭子还有力量的鞭策。提醒现在的年轻人,记住他们的名字,读他们译的书,是我的责任。

  现在的人会说,王先生和查先生都是翻译家。翻译家和著作家在文学史上是不能相提并论的。这话也对,但总要看看写的是什么样的东西。我觉得我们国家的文学次序是彻底颠倒了的:末流的作品有一流的名声,一流的作品却默默无闻。最让人痛心的是,最好的作品并没有写出来。这些作品理应由查良铮先生、王道乾先生在壮年时写出来的,现在成了巴比伦的空中花园了……以他们二位年轻时的抱负,晚年的余晖,在中年时如有现在的环境,写不出好作品是不可能的。可惜良铮先生、道乾先生都不在了……

  回想我年轻时,偷偷地读到过傅雷、汝龙等先生的散文译笔,这些文字都是好的。但是最好的,还是诗人们的译笔;是他们发现了现代汉语的韵律。没有这种韵律,就不会有文学。最重要的是:在中国,已经有了一种纯正完美的现代文学语言,剩下的事只是学习,这已经是很容易的事了。我们不需要用难听的方言,也不必用艰涩、缺少表现力的文言来写作。作家们为什么现在还爱用劣等的文字来写作,非我所能知道。但若因此忽略前辈翻译家对文学的贡献,又何止是不公道。

  正如法莫道不消魂国新小说的前驱们指出的那样,小说正向诗的方向改变着自己。米兰·昆德拉说,小说应该像音乐。有位意大利朋友告诉我说,卡尔维诺的小说读起来极为悦耳,像一串清脆的珠子洒落于地。我既不懂法文,也不懂意大利文,但我能够听到小说的韵律。这要归功于诗人留下的遗产。

  我一直想承认我的文学师承是这样一条鲜为人知的线索。这是给我脸上贴金。但就是在道乾先生、良铮先生都已故世之后,我也没有勇气写这样的文章。因为假如自己写得不好,就是给他们脸上抹黑。假如中国现代文学尚有可取之处,它的根源就在那些已故的翻译家身上。我们年轻时都知道,想要读好文字就要去读译著,因为最好的作者在搞翻译。这是我们的不传之秘。随着道乾先生逝世,我已不知哪位在世的作者能写如此好的文字,但是他们的书还在,可以成为学习文学的范本。我最终写出了这些,不是因为我的书已经写得好了,而是因为,不把这个秘密说出来,对现在的年轻人是不公道的。没有人告诉他们这些,只按名声来理解文学,就会不知道什么是坏,什么是好。[/color]

我最近在写一些东西,感到大师们运用语言的超凡能力非我辈所能及,心里就突然冒出来一个想法:文学这个东西其实很炫,文字这个东西其实很酷。传说中的文学殿堂不是谁想进就可以进的,或者说谁以为进就进的。至少说,识字、写字跟文学基本没有多少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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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

从我居住的那个大院出来,每天早晨我都必须走在那条破旧的路上,漫不经心地看着车轮前面的一切事物,与此同时,我还必须摆出一幅积极向上的姿态出来,以应付直射在我脸上的阳光。就我目前的生活状态来说,我无法再把自己搞得像大学时代那样玩世不恭,甚至偶尔还显得有些颓废。但无论如何,那确实是一条破旧的路,破旧得令无数的出租车司机骂声不绝。除去出租车司机之外,我还在路边的小饭店里面听到过无数的群众评论,他们对那条路的意见所表现出来的竟然是那么一致的沮丧不已,仿佛政府已经置他们与不顾,没有人会听到他们的呼声。其实我很想告诉他们,事情根本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糟,只要他们有时间等待,那条路一定会变得好起来,一切都将会变得好起来。但这句话我一直无法跟他们说,就好像我跟王小军,我也无法跟他说,小军,只要你有时间等待,一些都会变得好起来。每个人都只会相信自己,没有人会相信我。

我一直以为我的灵魂是干燥的,所以它毫无疑问地也一直在渴望着湿润,欲望是始终存在着的,而且现在变得矛盾万分:一方面,我考虑着和朱女侠谈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恋爱,或者能够刻骨铭心一回,但我又清醒地认识到,这毕竟不是我本来的真实想法,事实上直到现在,在我心里面占据位置的,仍然是李红梅,我的母亲曾经对我说过,我是一个固执的人,我迟早会被自己搞得头破血流。我信不过我的母亲。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到酒吧里面喝酒,按照习惯我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了下来,然后我就看到了让我吃惊的事情,何雪和王小军在不远的地方搂抱着跳舞,那姿态缠绵得让我不忍入目。然而我就那样一边搅着咖啡一边看着他们,我没有任何理由阻拦何雪和王小军的行为,虽然我的内心感到了不可抑制的空虚。何雪和王小军好上了,我突然一下子开心地笑了起来,眼角高挑着瞅着何雪,让王小军去拿啤酒过来。王小军去拿啤酒的时候,我对何雪说:想不到何雪同学你竟背着我们搞起了这个!何雪笑了,她是一个很纯净的女孩,尤其是她的牙齿,总让我感到她是我童年时期的伙伴李红梅。

王小军那天在北京的大街上吃冰棍,把卖冰棍的何雪搞到了手,然后跑到西安来,当着钟某人的面洋洋得意地说,这是何雪,兄弟的眼光不错吧。王小军那飞扬跋扈的眼神让我感到有些失落,——何雪那样的姑娘,居然落在了王小军这个混蛋手里,钟某人心里总是要咬牙切齿一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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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只能回味》

时光一逝永不回
往事只能回味
忆童年时竹马青梅
两小无猜日夜相随
春风又吹红了花蕊
你已经也添了新岁
你就要变心像时光难倒回
我只有在梦里想依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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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想起了那个谁

王小军二十二岁的时候,是一个共人比黄花瘦产主义者,王小军二十四岁的时候,除了是一个共人比黄花瘦产主义者之外,同时还是一个完美主义者、自然主义者、唯物主义者和素食主义者。

王小军说自己是一个共人比黄花瘦产主义者,但是在他长到二十四岁的时候,性欲勃发,走在大街上,看那些半老徐娘的乳房。对看乳房这件事情,王小军从不感到羞耻,反倒兴致勃勃。显然,这件事无论对于他本人还是他信奉的主义都无疑是一个荒唐之举。

作为一个完美主义者,王小军显然又有些自欺欺人,因为很长时间以来,王小军其实早已经能够接受与自己并不喜欢的人交朋友这个现实了--很长时间以前,他并不这样的,那时他爱憎分明。

王小军说自己是一个自然主义者,这个说法其实有些可笑,很久以前也就是当王小军还是孩子的时候,他就是一个优秀的弹弓选手,死在他弹弓之下的鸟肯定比我们所有人能够想象到的还要多。

王小军说自己是一个唯物主义者,但他至今却还对爱情那个飘渺的东西充满了期盼且乐此不疲;王小军说自己是一个素食主义者,但他始终不肯拒绝食用精肉、鸡肉、鱼肉以及牛羊肉。倘若王小军说自己是一个盲动主义者,我们也有需要反驳的,他做哪一件事不是经过深思熟虑?--综上所述,我们只有把王小军定义为一个不完全主义者才是最确切的。

我那天蹲在厕所突然发现没带手纸,我一下子想起了老朋友王小军,——这家伙上厕所从来不带手纸,就为了显示自己的聪明才智,上厕所不带手纸,照样擦干净了屁股,在王小军看来,这是需要一点聪明才智才能解决的问题。我觉得王小军在展示自己与众不同的才智方面很有前途,倘若他能够上饭馆不带钱,照样把肚子给吃饱了,那真是完成了一个终极命题。

从这件事情我们可以得出一个结论,王小军是一个非常潇洒之人,致力于精神生活,总是在追求智慧和完美,现在,王小军在北京的大街上吃冰棍棒,抽烟。他主要的任务就是寻找漂亮姑娘,以便于碰到钟某人的时候,可以用来吹吹牛,说,要不要兄弟发配哥们几个?

王小军出生在鄂北的乡下,在那里他度过了人生中最初的十八年,那时候他没有想过或者不敢去想自己有朝一日还能够去北京,在那里好好看一下天莫道不消魂安门。而时至今日,昔日的乡下孩子不仅只把首都北京当做了自己行遍大江南北的一个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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